延安是革命圣地,每年数以千万计的游客来到这里。人流如织的背后,是食品安全监管沉甸甸的责任,任务重、标准高、压力大,是这支队伍的日常。
七年前,谢文娟从延川县人民法院考入市场监管系统。彼时,她对食品流通监管工作了解甚少;七年后,她已成长为食品流通科科长、局机关第二党支部书记,同事们评价她业务扎实、作风过硬。而郭长兰是一位在食品监管一线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的“老兵”,今年即将正式退休。
一个是徒弟,一个是师傅;一个正值当打之年,一个即将卸任归去。但她们依然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,依然像从前那样:一起出门检查,一起研究案情,一起陪伴在加班的深夜。
一代代市场监管人,在这样的传承间守护着千家万户“舌尖上的安全”。
见证者、接力者
谢文娟是延安市宝塔区人。2008年,法学专业毕业的她考入延川县人民法院。十年法院工作,她拿到了个人三等功,也赢得了广泛认可。2018年,机缘巧合,通过遴选考试调入延安市盐务管理局。不到一年,机构改革启动,又随着盐务局的监管职能,并入新组建的延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,被分配到食品流通科。
“从盐务到食品流通,原来那点工作,一下子就变成了科室工作的一小部分。”谢文娟说,心理落差倒没有,但压力是实实在在的。“光是‘农批市场’‘集中交易市场’‘食用农产品’这些基本概念,哪个管什么、哪个范围大、哪个范围小,就琢磨了好多遍。”
那一年,她37岁。也正是在这个时候,她遇到了郭长兰。
1993年,郭长兰进入质监系统。那时候,市场上的假冒伪劣产品还不少,老百姓买东西大多图便宜,很少看生产日期、保质期。她记得自己刚工作那阵子,邻居们知道她在质监局上班,买了东西不放心就来找她:“小郭,你帮我看看,这个是不是假的?”
“那时候没什么高科技,全靠眼睛看、鼻子闻、腿跑。”郭长兰说。
2005年,她开始专职做食品监管。此后的十几年里,她从质监局到食药监局,从食品生产到食用农产品监管,岗位换了好几个,但工作重心始终围绕食品安全展开。
2019年机构改革后,郭长兰从延安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食用农产品科科长的岗位上,调到市市场监管局食品流通科担任科长,成了谢文娟的直接领导和师傅。
“她个子高高的,很有气质,短发,穿长裙,特别干练。”这是谢文娟对郭长兰的第一印象。
谢文娟刚接触食品流通监管工作时,对食用农产品这一块尤其陌生。而郭长兰恰恰在这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。
“她对食用农产品的风险点太熟悉了。”谢文娟说,“鱼可能有什么风险?土豆、生姜、韭菜各自的风险在哪?她都能脱口而出。一些化学的专业名词,她记性特别好,张口就来。”
“她从年轻时就开始干食品安全工作,一直到现在。”谢文娟说,“我们延安市这么多年食品监管积累下来的成绩,她就是一个见证者、亲历者。”
面对面、心连心
谢文娟和郭长兰的办公室,是相邻的两张桌子。
郭长兰是四级调研员,按级别可以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。领导问过她,要不要调到阳面那排单人办公室去,她摆摆手:“不用不用,在这儿挺好的。和文娟一起,商量工作也方便。”
于是,两个人就这么对面坐着办公。“我刚来的时候,啥都不懂,遇到问题就问她。”谢文娟说,“郭处从来不嫌烦,我问啥她答啥。有些问题我可能问了好几遍,她还是会耐心地再说一遍。”
她们之间,一个用心带,一个用心学。师徒情谊的底色,不过就是“真诚”二字。而支撑这份真诚的,是她们对工作共同的责任感:食品安全无小事,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掉以轻心。
食品安全监管,是一门法理与人情交织的学问。除了严谨的法条,还有太多无法写进课本的东西,比如对经营者的同理心,对复杂情况的判断力。而这些“隐形”的功课,正是郭长兰在日常言传身教中,一点一点传递给谢文娟的。
有一次,她们去城乡结合部的一家小商店检查。那是一家很不起眼的小门脸,店主是位老人,识字不多,台账记得乱七八糟,角落里还放着几包过期食品。谢文娟按照食品安全法的要求,一项项指出问题,语气很严厉。
郭长兰在旁边听了一会儿,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“文娟,你看,这个店总共就值几千块钱的东西。咱要是严格按照法律来处罚,罚得比他的家当还多。”郭长兰说,“咱把过期食品收了,好好跟他说,让他知道错在哪儿,下次注意就行了。执法要有力度,也得有温度。”
谢文娟愣了一下,随即点点头。这件事,谢文娟记了很久。
“我有时候可能会太较真,太讲法条。”谢文娟说,“郭处提醒我,监管不是目的,让老百姓吃得放心才是。有些人不是故意违法,确实是不懂,咱得教、得帮。”
“郭处的风险意识特别强。”谢文娟说,“我有时候忙起来,脑子里只有手头这一件事,但她会站在更高的位置上看,提醒我哪些地方可能有漏洞。”
食品安全监管是“一天接一天”的连轴转。专项整治、风险排查、应急处理……加班是常态。最忙的时候,谢文娟每天都要加班到晚上九十点。
郭长兰帮不上太多具体的活儿,戴着老花镜看电脑屏幕有点吃力,打字也不快,但她就是坐在办公室里陪着。
“她说,我坐这儿陪你,要不然你一个人太孤单了。”谢文娟说,“有时候加班到很晚,她就一直陪着。”
“她就像个定心丸。”谢文娟说。
舍不得、放不下
郭长兰不觉得自己在“带徒弟”。“我俩就是经常沟通,有啥事商量着来。”她说,“她有啥想法说出来,我再看看哪条对、哪条可以补充。”
郭长兰会给谢文娟讲自己过去的故事。“她讲的那些,我都记着。”谢文娟说,“那不是书本上能学到的东西,是拿脚底板跑出来的、拿风险换来的经验。”
每年都有专项工作任务,比如农村假冒伪劣食品整治。谢文娟习惯从“点”上入手。郭长兰会提醒她:“你不能光盯着点上的问题,要往高处看。为什么会有这些问题?是不是制度上有漏洞?”
“她总说我着眼点太低,应该跳开具体的一个店、一个点,去看面上的问题。”谢文娟说,“作为市局的科室负责人,确实要多从统筹和宏观的角度考虑问题。”
而郭长兰也在谢文娟身上,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。
“这娃踏实、好学,有啥不懂的就及时问,埋头干活不吭声。”郭长兰说,“而且她对人好,心软。有时候遇到那些实在困难的经营者,她自己掏钱帮人家。慢慢就觉得我俩挺投缘的。”
投缘的背后,其实是价值观的契合。她们对工作都有一股较真的劲,对群众都有一份朴素的善意。
谢文娟听了说:“我想成为像她一样的人。从生活上、工作上都能给年轻人帮助。”
在谢文娟心里,郭长兰是作风严谨、富有担当、极其暖心的师傅和领导。严谨是工作中的较真,不放过任何一个风险点;担当是那句句“没事,有我在”;暖心是加班时的“我陪你”,是生活中的关照。
今年郭长兰即将满60岁,就要正式退休了。说到这里,她停顿了一下,声音哽咽,“说到退休,我就有点伤感。在这个行业干了这么多年,分分合合,单位名字都换了好几个,但心里就是舍不得。舍不得质检,舍不得食药,舍不得市场监督管理局……”
但她又说,退休以后,还是会继续关注。“退休后文娟要是问我什么,我肯定还会告诉她。我就做个幕后的志愿者吧。”
谢文娟听了,没说话,眼眶有点红。
三十多年的食品监管工作,郭长兰见证了这个领域太多的变化。从过去靠眼睛、靠鼻子、靠腿跑,到现在智慧监管、快检室、扫码溯源,技术手段越来越先进。但她也清楚地看到,新的挑战也在不断出现。
谢文娟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,“食品流通环节的新业态越来越多,法律会有滞后性,我们的监管方式也得跟着变。”
采访快结束的时候,郭长兰说出了她工作多年的体会:“食品安全是一个系统工程,光靠监管部门的力量远远不够。消费者是食品链条的最后一环,他们的警惕性和知识储备,本身就是最有效的防线。食品安全,要让每个人都参与进来,人人都是守护者。”
每天,无数食品从市场流向千家万户。在这条看不见的链条上,郭长兰守了三十多年,如今,谢文娟接过了她手中的接力棒。
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延安精神的内核之一,落在市场监管人身上,就是守护好每一顿饭、每一盘菜。一代又一代市监人,用最朴素的真诚、担当、坚守,守护着人民群众的“舌尖安全”。
(记者 李惠茹 叶建峰 冯超 布楠 马崇铭)
【记者手记】
拿到“师徒传承”这个选题时,我的内心是抗拒的。师徒传承,老掉牙的话题,无非又是一个“师傅倾囊相授、徒弟虚心学习”的套路故事,采访前,我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草稿。
但在采访谢文娟和郭长兰的过程中,我的定式思维一次次被推翻。
她们没有刻意强调“传承”。郭长兰说得最多的是“我俩就是经常沟通、商量着来”,谢文娟说得最多的是“郭处从来不嫌烦”。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惊天动地,有的只是两张相邻的办公桌,一句句“没事,有我在”,以及那些一起加班到晚上九、十点钟的寻常夜晚。
从她们身上,我看到了一代又一代市监人用心、用情、用力推动行业发展的模样。面对机构改革后的新职责、食品流通领域的新业态、智慧监管的新要求,他们没有抱怨“不会干”,而是埋头“学着干”;没有选择“差不多就行”,而是一丝不苟地守住每一条底线。郭长兰用三十年诠释了什么叫“干一行爱一行”,谢文娟用七年证明了什么叫“从零开始也能独当一面”。
也从她们一次又一次红了的眼眶中,看到了真心与真情。所谓传承,不过是一个人干了一辈子,又把另一个人领上了路。所谓守护,不过是一群人站好一班岗,再把“接力棒”交给下一群人。
有她们在,我们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