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建秦史》到底想说什么
发布于:2026-07-06 11:01   来源:顶端新闻   作者:刘九生

原标题:《重建秦史》的主题

刘九生著《重建秦史》

《重建秦史》,为何“重建” ?如何“重建” ?“重建”企求达到什么效果?

我们的主题词是:终结暴秦论,重建秦科学与文明;叙事结构与话语取代了惯常形式,表达对秦人的温情。

商鞅变法,能说成暴政吗?都江堰,能说成暴政吗?秦统一,能说成暴政吗?更民名曰黔首,能说成暴政吗?废分封、不立子弟为王,能说成暴政吗?将一家一户个体生产方式推进至统一秦全境,能说成暴政吗?以法为教以吏为师,能说成暴政吗?万里长城,能说成暴政吗?灵渠,能说成暴政吗?秦举岭南,奠定我国家民族生存发展核心区,能说成暴政吗?秦始皇帝五次大规模巡狩天下立石刻颂秦德,宣扬“黔首是富”,能说成暴政吗?开创了中国帝制时代的千古一帝秦始皇帝,能说成暴君吗?

当然不能。

从传说时代以至统一秦,秦是华夏天下最古而弥新的国家与文明,胡亥嘉名系《诗·鄜风·君子偕老》与统一秦岁首合璧,通向秦人图腾金人十二,金人十二皆夷狄服而非秦嬴人或中原华夏人,意味着一个时代,尊王攘夷的时代一去不复返,无分东夷南蛮西戎北狄秦人中部华夏凡四境之内秦民皆一律为黔首,秦始皇帝又立石东海海面之上,朐山两端连线之中,以为秦东门,正对日本北九州,秦始皇帝洵为风华绝代,最古而弥新的秦科学与文明的结晶和象征。

无论人在何时,无论身处何地,秦人洞达天下大势,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。内之自强自尊不失固有之血脉,外之入乡随俗不弃四邻之文化,取古复今,创立新宗。秦法秦政秦制及其历史之惯例,原以开放进取为己任,秦文明本非排他性文明。

秦始皇帝创造了一块无与伦比的新大陆,因为一个新华夏已经站起来。西北,万里长城,农牧交错地带,面向欧亚草原,守护这一方和平安宁与秩序;东南,面向海洋世界,开拓进取。秦举岭南,将南部边界线推进至今南海。举世闻名的里耶古城,就是秦举岭南的基地。大约有三十万华夏移民,依既定之计划,以家庭为单位,有组织有步骤,不出十年,从里耶基地出发,安全进入岭南,同越人插花而居,和平共处,郡县制因而得以在原越人聚居地建立,扎下根来。在东方,经济文化繁盛的琅邪港,秦始皇帝亲力亲为,建立了求仙

或探寻海外航路大本营,徐福船队抵达日本北九州并成功返回。在我们古典文明中,影响极其深广,天地人、君臣民,三位一体,共为治,一起致太平的观念及其实践,实由秦始皇帝开其端。

功不唐捐。统一秦属于秦人,同时又远远超出了秦人。深因在于商鞅及其后学以降直至秦始皇帝设计、完善的各种制度,始终如一 ,抓住了决定社会历史前进速率的一个根本环节:人,从而张扬起秦文明无穷无尽的生命力,撑起日新又日新的秦文明高度。恰与 《商君书 . 错法》对读,即:“有士者不可以言贫,有民者不可以言弱。地诚任,不患无 财;民诚用,不畏强暴。德明教行,则能以民之有为己用矣。”试问这民本思想的价值,谁能苛求?谁能抹煞得了?

糟粕所传非粹美,丹青难写是精神。汉家正统论或暴秦论者,无非观念决定历史,根本上脱离了违背了客观的历史过程。以事实为依据,以逻辑为准绳,重新看过,秦史须修订,价值要重估。我们没有任何理由,跟在汉家正统论或暴秦论后边,亦步亦趋,人云亦云,依样画葫芦,陈陈相因。

试看古哲如季札、孔子、荀子,对秦人及其历史创造,皆有极正极高肯定,跟姗姗来迟的汉家正统论或暴秦论,殊为对照;何者近真,值得信从,自在不言中。

旧邦新命,知难,行亦不易。秦人的历史之所以引起我们的惊奇与尊敬,首先在于秦人以自己的历史创造,说明从原起点重新出发完全能达到目的。秦人干什么成什么。不是蛮干,是靠源远流长的秦科学与文明,政胜即优胜的制度,令人叹服的管理水准。商鞅变法使秦变成了古典式诚信社会法治社会,人民群众无穷无尽的力量被激发出来,落后的秦国先进的六国变成了先进的秦国落后的六国,秦国的飞跃根本上改变了战国的历史面目。秦始皇帝统一天下的秘密因果即在于此。秦二世而亡,汉循秦制而启后,却是历史发展演进的基本盘。

生正逢时。我们碰上了,“世界第八奇迹”兵马俑重见天日,青铜之冠青铜马车重见天日,睡虎地秦简重见天日,里耶秦简重见天日,得以亲见甚至连太史公司马迁都不及见的海量新材料,足以修订被汉家正统论或暴秦论的历史观念熔铸了的煌煌秦史。晚近人文科学社会科学自然科学史相关研究成果,以几何级数增长,使得作者有足够充分的条件,比较、思索、自省、自新,与时俱进,消除莫大的历史误会,摒弃因袭的成见,从一位不知疲倦、不知老之将至的“读者蜜蜂”,蜕化为不自量力拼命硬干的作者,完成一新的综合,写出还不乏新知的《重建秦史》,俾读者能够多少消融隔膜或障碍,认识到理解秦史的价值及其重要性。

1974年,当我还是一名工人,参与《商君书新注》的编写时,已暗暗惊异于被定格为“法家”的商鞅及其后学思想观念中,民族性或人民性的不可测量、难以穷尽的深度。及至写《秦始皇帝陵与中国古代文明》,石兴邦前辈教我,秦礼乐是“大礼乐”,秦文明是“大文明”。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。《重建秦史》终于使我明白,若不冲破汉家正统论或暴秦论,穿针引线,密密层层,不冲破语言的牢笼、思想的牢笼,断不会有真秦史。

《重建秦史》全书分为198节,并非遵循自然的时间之序,而是像阳光一样洒开,叙述时间的切片,每一节都相对独立。读者尽可随意,从任何一节看起。突破口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“沙丘之变”。

“沙丘之变”本系赵高一人之口的弥天大谎,谎中套谎、连环套娃,是赵高将秦嬴之家天下变为赵氏之家天下的最后解决方案。拿材料来,科学的考古发掘品——秦二世皇帝元年十月甲午诏书、出土材料《赵正书》、纸上材料,组成完全闭合的证据链。秦始皇帝幼子或少子胡亥成为秦二世皇帝,是父皇秦始皇帝依秦法、秦政、秦制及其历史惯例,按照秦指定继承人制度亲自选定,实现无缝交接。《赵正书》终结或主题曰:“胡亥所谓不听间(谏)者也,立四年而身死国亡。”说出了一个古老时代的严酷真理。

(拙作得以由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印行,缘于原社长高经纬编审向刘东风社长力荐。高兄审阅拙作至少六遍,《重建秦史》书名乃高兄所起,主题词“终结暴秦论,重建秦科学与文明”亦系高兄提出。雷永利总编统筹,历经整整三载,众手方浇开这迟迟绽放的花。发行前夕,高兄又促我写出此文,供读者参考。谨致谢忱。九生,2026-06-21夏至。)

责任编辑:李一然